第一八四章 第七年-《刑侦:别信你自己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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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184章第七年】
一、惊蛰
第七年的惊蛰,没有雷声。
沈鸢在凌晨四点十七分醒来,听见窗外竹帘被风掀起,像有人在黑暗中翻动书页。她下意识摸向枕侧——那里本该有一枚银戒,内圈刻着"SYRINGA&LIN 2023.3.6",却在三年前被她埋进后院那株断指梅树下。
戒指是林骁的,也是她的,是他们唯一没来得及交换的婚戒。
她起身,赤脚走过木地板,每一步都避开第三块会响的板子。七年足够让一个人记住房子里所有会发出声音的地方: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周期是47分钟,老式挂钟的齿轮卡顿总在整点前3秒,后院那株梅树在三月会落下带血丝的花瓣——她父亲说过,那是"骨血花",用罪人的骨髓浇灌才会开。
沈鸢现在相信这个说法。因为她确实用林骁留下的最后一管骨髓样本浇过它。
厨房水槽里堆着昨天的碗,她没洗。辞职后的第三年,她学会了与混乱共存,就像学会与左手那道从虎口延伸到腕骨的疤痕共存——那是第66章按下发送键时,键盘碎片划的,缝了23针,现在摸起来像一条沉睡的蜈蚣。
水壶烧开,蒸汽顶开壶盖,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。
她泡了一杯浓茶,坐在窗边,看天光从靛青变成蟹壳青。这是她在断指村的第七年,也是林骁失踪的第七年。
官方记录显示:林骁,男,1989年生,前缉毒警,2019年"天使骨"案特别行动组成员,2020年3月6日于公海医疗船"SYRINGA PRINCESS"爆炸中失踪, presumed dead(推定死亡)。
沈鸢知道"推定"是什么意思。意思是没找到尸体,意思是DNA比对失败,意思是——
她低头,看见茶杯里自己的倒影。七年过去,她眼角有了细纹,左鬓出现第一根白发,像雪落在炭火上。她今年37岁,对于法医来说正是黄金年龄,对于女人来说——
对于女人来说什么?她嗤笑一声,把凉透的茶倒进窗台那盆仙人掌。那是顾淼去年寄来的,附言写着:" blind cactus, for the blind friend."(盲仙人掌,给盲眼的朋友。)
顾淼现在在国际刑警总部做声学顾问,据说能凭心跳声辨别说谎者。她的眼睛在第四季第145章自毁后,装了最先进的电子义眼,却坚持在私人场合戴黑色眼罩。"看见太多会忘记听,"她在视频里对沈鸢说,"而我想记住你的声音。"
沈鸢没有回答。她那时正忙着给梅树剪枝,剪刀卡在一根特别坚硬的枝条上,她用力一拽——
整株树倒了下来。
根部缠着一只铁盒,盒里躺着12根人类手指,用福尔马林泡着,每根都戴着一枚戒指。戒指款式相同,只是内圈刻的日期逐年递进:2023.3.6、2024.3.6、2025.3.6……直到2030.3.6。
今年。
沈鸢当时跪在地上,手指插进泥土,直到指甲外翻出血。她数了十二遍,确认是十二根,不是十一根,不是十三根。十二根,对应大纲里的"第12根断指",对应她父亲沈平之实验室的十二组对照样本,对应——
对应林骁。
因为只有林骁知道,她最怕的数字是12。小时候她父亲做实验,总是把第12号样本标记为"异常",后来那组样本泄露,造成了她母亲的瘫痪。12是她的厄运数字,是她每次做选择时都会刻意回避的编号。
而现在,有人用12根手指,告诉她:我回来了。
或者:我从未离开。
二、断指村
断指村位于中越边境,地图上叫"归林镇",当地人却坚持旧称。据说一百年前,这里是鸦片走私的中转站,马帮规矩:过路者断一指,以血为契,永不泄密。久而久之,聚集在此的都是失去手指的毒贩后代,他们用断指换生存,用沉默换和平,在边境线的夹缝里建起一个畸形的乌托邦。
沈鸢是2019年来的,带着"天使骨"案的全部卷宗和一颗想死的心。
她本想找个地方埋了自己,却在村口被一群孩子拦住。孩子们没有左手小指——这是村里的成人礼,五岁时由村长用烧红的铁钳烙断,"以绝毒瘾"。沈鸢当时看着那些残缺的掌心,忽然想起林骁的左手,想起他在第103章被眉先生斩断的无名指,想起他笑着说"正好,婚戒戴不成了"。
她留了下来。
起初是教孩子们识字,后来是教他们辨认罂粟和虞美人的区别,再后来——后来她成了村里的"接骨人"。不是真的接骨,是给那些想戒毒的外来者做心理辅导,用她自己的经历告诉他们:戒断反应会持续多久,幻觉会在第几天出现,以及如何在最绝望的时候不咬断自己的舌头。
她没提过林骁。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村民们只知道她有个"走了的人",就像他们每个人都有"走了的人"。在这个村里,"走了"是比"死了"更常用的词,因为边境线太模糊,生死也太模糊。今天走过去的人,明天可能走回来,也可能变成河上浮尸,或者——
或者变成第12根断指。
沈鸢把铁盒埋了回去,在梅树原来的位置种了一株新的。这次她没浇骨髓,浇的是自己的血。她想知道,如果"骨血花"真的存在,那么用她的血——沈平之的女儿、林骁的未婚妻、双Y案的幸存者——能开出什么。
答案是:什么都没开。
那株树在第二年春天枯死了,像被某种诅咒反噬。
三、第12根
今天是2030年3月6日。
沈鸢在日历上画了个圈,用的是红笔,像画一个靶心。七年来,她只在三个日子用红笔:她父亲的忌日、她母亲的忌日、以及3月6日——林骁失踪的日子,也是他们原定结婚的日子。
她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,这是她从城里带来的最后一件"正式"衣服。外套左胸口袋里缝着一个暗袋,里面装着三样东西:一枚银戒、一张泛黄的照片、以及一把微型手术刀。
照片是2018年拍的,林骁还在警队,穿着作训服,站在靶场边冲她笑。那时他们刚确定关系,她还没告诉他自己是沈平之的女儿,他还没告诉她自己正在执行卧底任务。他们像两个普通的、愚蠢的、幸福的恋人,以为未来是线性的,以为正义会胜利,以为——
手术刀是钛合金的,7厘米,是她当法医时的惯用工具。现在她用它削水果、拆快递、以及——
以及在必要时,割断自己的颈动脉。
她没想过自杀,至少不经常想。但七年的独处教会她一件事:永远准备好退路,因为最危险的敌人不是眉先生,不是双Y,是"希望"本身。希望是致幻剂,是天使骨的温和版,让人在虚幻的期待中慢慢腐烂。
她走出院门,沿着石板路往村口走。清晨的断指村很安静,只有炊烟和偶尔的犬吠。路边有老人在晒***——合法的药用种植,这是村里唯一的经济来源,也是沈鸢教他们的:与其让毒贩控制原料,不如自己掌握,用合法渠道稀释黑市的利润。
这个策略奏效了。五年间,边境线上的非法走私下降了60%,国际刑警把断指村列为"替代种植示范区",顾淼甚至带了一个纪录片团队来拍摄。镜头前的沈鸢穿着民族服饰,用流利的越南语讲解***的提取工艺,像个真正的乡村教师。
镜头后,她每晚都梦见林骁。
梦见他在水下挣扎,在第151章的公海爆炸中化为泡沫;梦见他在第180章的倒计时最后一秒,用身体挡住周野替她承受的爆炸;梦见他在第230章——大纲的最后一章——从沙堡里挖出一根断指,抬头对她笑:"阿鸢,故事还没结束。"
她总是在这个瞬间醒来,心跳快得像要冲破肋骨。
村口的老榕树下,坐着今天的邮递员。是个新来的年轻人,没有左手小指,看她的眼神带着好奇和敬畏——村里人都知道,这位"沈老师"是见过大世面的人,是"上面"派来的,是——
"有您的快递。"年轻人递过一个白色盒子,30厘米见方,包装简洁得像医疗器械。
沈鸢的手指在触到盒子的瞬间僵住了。
温度。盒子是恒温的,4℃左右,和她当年在法医室保存器官样本的设置一样。
"什么时候送来的?"
"凌晨,放在村口石碑下。没有寄件人,只有这个——"年轻人指着盒盖上的标签。
标签是一行打印字:
「沈鸢 亲启
SYRINGA-184
保质期:72小时」
184。第184章。
沈鸢觉得血液正在从四肢倒流回心脏,像某种古老的献祭仪式。她谢过年轻人,抱着盒子往家走,脚步越来越快,最后变成小跑。她撞翻了路边的水桶,踩碎了一户人家的腌菜坛,但她停不下来——
72小时。保质期。这些词组合在一起,只可能意味着一件事。
盒子里是活的。或者说,曾经是活的。
四、解剖
她把自己关在厨房里,拉上所有窗帘,打开紫外线消毒灯。这是法医的本能,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程序:未知生物样本,BSL-2防护,单向气流,避免气溶胶扩散。
但她没有防护服,只有那件藏青色外套。她把它反过来穿上,用袖口裹住双手,像戴了一副粗糙的手套。
盒盖是磁吸式的,"咔哒"一声弹开。
冷气涌出,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和某种更甜腻的味道——乙二醇,防冻剂,常用于器官运输。沈鸢的瞳孔在适应光线后,看清了盒内的内容:
第一层:蓝色硅胶垫,印着双Y标志。
第二层:透明生物袋,袋里装着——
一根手指。
人类手指,左手无名指,从第二指节处整齐切断。皮肤苍白,指节处有老茧,是长期握枪的痕迹。指甲修剪得很短,甲床干净,没有涂指甲油,但——
但戴着一枚戒指。
银戒,简约款式,内圈刻着一行小字。
沈鸢不需要看就知道刻的是什么。她颤抖着取出生物袋,对着灯光旋转,让那行字在逆光中显现:
「SYRINGA&LIN 2023.3.6」
她的呼吸停止了。或者说,她忘记了呼吸。
这是林骁的戒指。是她七年前埋进梅树下的那枚。是她以为永远失去的——
不。不对。
她猛地扯开外套,从内袋掏出自己那枚。两枚戒指并排放在一起,在紫外灯下泛着相似的冷光。但仔细看,有细微差别:新送来的这枚,内圈刻痕更深,边缘有磨损,像是戴了很久;而她那枚,刻痕清晰,是新的。
有人复制了戒指。或者——
或者有人从梅树下挖出了戒指,戴了七年,现在把它和手指一起送回来。
沈鸢的视线移向那根手指。她强迫自己用专业眼光审视:切口平整,是手术刀或激光切割,不是暴力撕裂。断端血管有收缩痕迹,说明是在活体状态下切断,而非死后取材。皮肤纹理清晰,没有腐败气泡,保存状态极佳。
她翻过手指,查看指腹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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